DeanoLi @QiLiDeano - Twitter Profile

我前同事，35岁，以前在上海一家中型互联网做设计总监。昨天下午在一家临街的面馆碰见他，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葱油拌面，却就着两大扎朝日冰生啤。吃面的时候，他把随身带的降噪耳机扣在桌角，头梁上的皮革已经磨得严重脱皮，露出里面的灰色海绵。今年年初团队被整个切掉后，他没告诉老家的父母，也没敢跟丈母娘提。每天早晨七点半，他依然准时穿好那件熨得笔挺的灰蓝色牛津纺衬衫，跟老婆吻别，背着双肩包出门。他不去咖啡馆，因为星巴克坐一天要三十多块，而且总能碰到熟人。他每天的目的地是区图书馆四楼的免费自习区。那里有免费的热水、插座，以及一整排同样低着头假装忙碌的中年男人。过去三个月，他沉迷在用各种 AI 生图工具做虚拟数字人和出海儿童绘本。他自制了一套极其繁琐的提示词词典，建了二十几个分层工作流，把画质抠到了毫米级。他跟几个前同事吹嘘，说自己现在是“一人公司”，正在用新工具重构内容产能。他在自习室里敲键盘敲得飞起，甚至故意把屏幕亮度调高，好让旁人看见他屏幕上炫酷的节点图。其实他的小红书账号发了三十多条动态，点赞最多的一条只有七个，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的小号。真正支撑他每天准时打卡的，是藏在浏览器标签页最右边的那几个招聘网站后台。他投了上百家公司，从设计总监一路降到外包美工，甚至连月薪四千五的电商修图兼职他都点了沟通。昨天下午四点，他正对着两张跑失败的线稿较劲，手机忽然在桌面上震动。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他老婆发来的： “下楼吧，我在图书馆对面的辅道上，双闪开着。” 他浑身一僵，收拾电脑的手抖得差点把水杯打翻。他坐在副驾上，一路攥着安全带没敢吭声，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解释这三个月的“全封闭研发”。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老婆没转头看他，只是从后座拎过来一个保温袋，顺手塞给他一个装满枸杞温水的膳魔师杯子。老婆看着前方的红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那个双肩包的拉链，上个月我就在侧袋里看到图书馆的存包卡了。”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起步。老婆打了转向灯，随口补了一句： “回家吧，晚上买了排骨，以后别喝自习室那股漂白粉味的水了。” 面馆里的冰啤酒冒着细密的气泡，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眼眶通红地看着我。他说那一瞬间，他没觉得感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被彻底抽空了。他以为自己这三个月在外面体面地抵抗时代、优雅地自我迭代。其实在家里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每天背着电脑在图书馆假装上班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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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oLi

@QiLiDeano

12 days ago

【读者投稿】我前同事，37岁，以前在大厂管着十几号人，是个连衬衫领口都要拿挂烫机熨平的男人。昨晚他突然约我去吃日料火锅，一坐下，连菜单都没看，直接闷头干了两大杯冰朝日。杯壁上的白霜化成水，顺着他袖口往下淌，他连擦都没擦。上个月他瞒着家里，刷信用卡攒了一台主机，塞进两张二手 4090，花了三万二。他说现在不自建本地算力，以后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他把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叫作“生产力底座”。每天早上九点，他准时把书房门反锁，假装在里面孵化 AI 出海项目。其实他花了两周，只是把开源模型在本地来回部署、调优，把自动化工作流的架构图画得像以前向 VP 汇报时一样工整。他觉得只要基础设施齐备，单子只是时间问题。直到前天，他以前的下属给他牵线，认识了一个做外贸小家电的私企老板。对方想把几百个出海产品批量洗一遍英文文案和场景渲染图。他熬了个通宵，写了一套极其优雅的自动化脚本，甚至把并发请求和本地模型的显存利用率压到了极致。第二天在星巴克碰面，他打开笔记本，讲 Token 消耗，讲本地部署如何帮对方规避数据合规风险。那个戴金表的老板从头到尾没怎么看屏幕，一直在用外放回微信语音。抽完半包烟，老板打断他： “老弟，我就问一句，我每天拿手机拍个产品图甩群里，你能不能半小时内把九宫格做出来发我朋友圈？能干的话，一个月给你一千二。” 他当时指着屏幕上的自动化节点，声音都有点结巴：“我……我写了脚本，接口调通的话，根本不需要人工……” “别整那么复杂，”老板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买单，“能干就干，不能干我就让我小姨子弄了，她用手机美图秀秀拼个图也挺快的。”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雾气把他眼镜片熏得一片白。他放下空酒杯，低声跟我说，昨晚回到家，老婆问他对方公司大不大。他看着书房里两张显卡幽幽发绿的呼吸灯，回了一句：“挺大的，就是他们思维还停留在几年前，聊不到一块去。” 主机排风口呼呼吹着热风，把书房吹得暖烘烘的。他点开任务管理器，看着算力占用率停在 0%，突然不知道这台花了三万二的机器，明天还能用来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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