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出生公民权案的核心分歧,是 John Roberts、Sonia Sotomayor、Elena Kagan、Amy Coney Barrett、Ketanji Brown Jackson 组成的多数派,和 Clarence Thomas、Samuel Alito、Neil Gorsuch 组成的反对派,对第十四修正案“出生于美国并受其管辖”这句话的理解完全不同;Brett Kavanaugh 的位置较特殊,公开报道显示他同意挡下特朗普行政令的结果,但没有完全接受多数派的全部宪法推理。多数派由首席大法官 John Roberts 主笔,认为第十四修正案确立的是一个清晰、自动、稳定的出生地规则:只要孩子出生在美国,并且不属于外交官子女、敌军占领等极少数传统例外,就受美国法律管辖,也就自动取得美国公民身份;父母是非法居留、临时签证、游客,或者没有绿卡,都不能由总统行政令变成剥夺孩子国籍的条件。Reuters 对判决的概括也是,法院确认第十四修正案保障几乎所有出生在美国土地上的儿童,并援引了 1898 年 United States v. Wong Kim Ark 作为核心先例。
Thomas 的 91 页异议则走的是另一条逻辑。他认为第十四修正案不能被简化成“落地即公民”,关键在于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也就是是否真正处在美国完整政治管辖之下。他把这个概念解释为更深的 domicile / 永久住所、政治归属、主要效忠,认为第十四修正案最初是为了推翻 Dred Scott、保障被解放黑人和已经属于美国共同体的人获得公民身份,而不是为了让所有临时或非法进入美国的人都能通过在美国生子把孩子自动变成美国公民。特朗普政府提交的论证也正是说,非法入境者或临时在美外国人的子女并不“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双方对 Wong Kim Ark 的读法也完全相反。多数派认为,这个 1898 年判例已经奠定了现代出生公民权规则:Wong Kim Ark 出生在旧金山,父母是中国人、不是美国公民,但因为他们不是外交官、敌军人员等例外,他仍然是美国公民;因此父母非公民身份本身并不阻止孩子获得美国国籍。国家宪法中心对该案的总结也明确说,Wong Kim Ark 因出生在美国、父母并非中国政府外交或官方人员,因此第十四修正案赋予其美国公民身份。 Thomas 则试图把这个判例读窄:他强调 Wong 的父母长期、合法居住在美国,所以这个案子最多只说明“父母已在美国定居的外国人子女”可以取得国籍,并不能自动覆盖游客、短期签证者或非法移民子女。
从法律判断上看,Thomas 的论证有攻击力,因为它抓住了第十四修正案的历史背景:该修正案确实诞生于内战和重建时期,最直接目标是推翻 Dred Scott、解决黑人公民身份问题,而不是处理现代移民制度、出生旅游和非法入境问题。但多数派的论证更稳,原因在于它同时占住了 文本、先例和可操作性 三个支点:文本上,第十四修正案写的是 “All persons born…”,没有写“父母必须合法居留”或“父母必须永久定居”;先例上,Wong Kim Ark 一百多年一直被主流理解为广泛的出生地原则;操作上,出生地规则清晰,而 Thomas 的“domicile / primary allegiance”会让新生儿国籍变成复杂的行政审查问题,可能造成大量孩子出生后身份不确定。Guardian 对判决的报道也概括说,多数派认为政府的 domicile 论证缺乏宪法历史和文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