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煜

美國大學教授，股票、歷史、政治、經濟、商業、科技 &「普通人的自由主義」作者

[陳家煜 @oldguardj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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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十大富豪裡面，最有媒體曝光率的就是馬斯克和黃仁勳，這兩個人，既沒像暴發戶一樣到處炫富，也不像怕人家覬覦財富一樣隱姓埋名，他們好像負有任務一樣，要和世人，要和青史有一個交代而到處行走，這是什麼「為富之道」？

黃仁勳和川普去了北京之後，留在北京到處吃喝，彼時網上有人開玩笑，「好像一群同學到亞洲參訪，然後其它美國同學隨團回國，但這個亞裔同學，好像第一次發現不當少數民族的好處，變成注目的焦點，而非常享受這個獨自留下的時刻。」也許，但不只這樣。歷史從來沒有一個亞洲人經營過世界最大的公司，從來沒有一個東亞裔在世界十大首富，郭台銘、李嘉誠、馬雲、孫正義都沒達到這個境界，更不用說達到黃仁勳在產業的重要性，而且黃仁勳還可以在世界舞台，絲毫不勉強的和各地顯要名人，平起平坐，侃侃而談，這是多少人從小學英文，從小看著歐美通俗文化而嚮往而永遠達不到的地步，因此他在亞洲各地受到瘋狂的歡迎，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黃仁勳除了享受當超級巨星外，有什麼理由這樣到處行走，跑一個近似虐待自己的行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理由，但我猜測他如此折磨自己的一個原因是，這是人類歷史的一個關鍵時刻，AI即將永遠改變人類社會，從來沒有一個科技，有這麼深遠而迅速的影響，人類社會處於一個不確定的時刻，因此有很多對AI有懷疑的聲音，這個聲音會因為工作型態發生改變，因為財富和社會地位迅速重組，而越來越大，反對的力量會集結，可能在政治上形成阻擋AI進步的勢力。面對這樣的阻力，身為最大AI公司的負責人，也可以說是最了解AI科技的人之一，黃仁勳有責任去帶頭對抗這個力量。對抗這個反對的力量有很多的方法，可以在政黨政治裡用錢影響，也可以像黃仁勳一樣，給AI一個人性的面孔。「原來是這樣一個可親可愛的人在發展AI科技，所以AI應該不可怕吧！」所以黃仁勳一直要上媒體，一直要接近群眾，不斷地避免爭議，但像個人一樣講話、吃飯、跳舞，只是跟在他身邊的那些財閥大佬，看起來就勉強而辛苦了。

而如果說黃仁勳是AI的代言人，那馬斯克就是AI的工程師。當你要變成歷史上第一個trillionaire，財富、名聲、事業等等，通通不重要了，你還要追求什麼？我想馬斯克體現的人生哲學，就是，It's all about the journey, not the destination (終點不重要，過程本身就是一切)，如果你享受這個困難的過程，勝過人生可以有的所有奢華，那當然是繼續工作，不斷工作。這一點，是所有工作狂都可以理解的，但不同的是，馬斯克選了一個幾乎永遠到不了的終點，至少在他有限人生達不到的終點，所以他可以一直「享受」這個工作的快樂與痛苦。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馬斯克正在展現儒家的極致精神。

炫富、享受人生、慈善事業，這些傳統發達致富之後的選擇，都不是黃仁勳和馬斯克有興趣的事。我們何其有幸，生於這個時代，親身體驗從來沒有的科技，更親眼目睹一個更高的人生境界。

[陳家煜 @oldguardjay]

川普要去週一的尼克隊比賽，記者問他怎麼看天價的現場票，現在一張已經超過八千美金，他說，買不起票的人，「他們可以在電視上看，在電視上看有點像是半免費，人生就是這樣。」我覺得說得不錯，但你看那些自由派的媒體的反應，一副川普說了「何不食肉糜」一樣的不食人間煙火。這些死左仔才是何不食肉糜的傢伙，如果有人願意出八千美金買一張票，但你認為應該給窮人免費看，憑什麼？公平正義？可是球員不用錢嗎？養球隊不用錢嗎？你如果真愛尼克隊，你會希望票賣越貴越好，球隊才有錢一直贏下去，不是嗎？

會覺得所有人都該看得起尼克隊現場比賽的人，對人世間的事，有很大的誤解。球票的發放，是一個典型的經濟資源分配問題，只要是經濟的問題，就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案，只有妥協的取捨(trade-off)，你可以按價格來分配資源，所以尼克隊的冠軍賽一張票要八千美金，你也可以按時間來分配，讓球迷一個月前就來排隊，你也可以按機率來分配，抽籤。不管採用什麼方式，一定有人被犧牲，而採用價格，是提高社會福祉的最好方法。

當然，滿心「社會公平正義」的左派不願意相信價格是最好的機制，他們要的是富人和窮人受到一樣的待遇，所以他們喜歡排隊、喜歡抽籤。但讓我告訴你，如果真的採用了排隊和抽籤，還是一樣富人會看得到球，只是這個財富，從尼克隊轉到少數幸運的人身上而已。在現代運動興起前，拳擊是美國最受歡迎的運動，知名的拳擊手，名利雙收，而在電視出現以前，現場看比賽是唯一可以看到拳賽的方式，因此我們現在討論的發票方式，在二十世紀初，全部被實驗過了。紐約一直是很富有，但又民粹的地方，因為商業活動密集，加上移民窮人眾多，所以一直都是左右的戰場。拳擊比賽的票要怎麼賣，賣多少，永遠都是政治議題，而不是簡單的算數。但我們發現，不管怎麼分配，紐約的權勢人士，永遠都有一些保留票，永遠都有最靠中心的位置保留給他們。這就是社會主義最後的結果，所有應該眾生平等的資源，最後都落在掌權者的手裡，因為只要不是透過市場分配，那就得用權力分配，而一旦講權力分配，這世界就要分三六九等了。

川普的話，其實還有更深的意涵，「看電視」代表的是科技改變了靜態的資源分配。因為科技可以開拓出更多的可能，所以人間的交易，可以不用是零和的「你輸我贏」，而可以達到多贏的局面。我們想要眼睛看到現場比賽，想要感受現場氣氛，而電視的實況轉播，可以把這個經驗感受，傳達到更多人的面前，我不希罕八千元一張票，因為我坐在家裡客廰看轉播，又舒服又不用錢。而且這個經驗，越來越好。電視裡的轉播角度和重播畫面，反而在現場感受不到。而現場的氣氛，現在也能複製。美國有一個新型態的運動餐廰，有非常大的電視在一排高級座位面前，他們會用特殊的攝影機在現場取景，所以可以在舒服的冷氣房，享用美食、喝酒，然後球員像巨人一樣的身影在你面前即時表演，你和眾多的觀眾，形成自己的現場氣氛，據說比看真的現場還過癮。

錢沒什麼不好，賺錢的誘因讓我們得到更多的高科技，生活多出更多的可能，我認為一張八千元的票，遠比正義凜然地要人家給你看免費的比賽，來得高貴上一萬倍。哦，對了，能夠給噁心馬剌一個教訓的隊，我都支持。

[陳家煜 @oldguardjay]

嘲笑加州開票速度的一個迷因梗是這樣講的，「加州終於把票數完了，1966年的州長選舉確定是雷根當選！」加州計票這麼慢的原因是郵寄選票不能即時完成計票，因為加州「領先」全國，所有登記投票的選民，都會收到郵寄選票，只要投票當天之前把選票寄回，就可以算數，以「郵戳」為憑，因為郵局有慢有快，所以開票不能很快完成。

這種全世界最慢的開票速度，當然會有人質疑作票，有一個為民主黨的辯解是，加州一直是民主黨一黨獨大，為什麼需要作票？共和黨又不會贏，作什麼票？說實話，我也不懂，為什麼國民黨對付黨外的時候需要作票，你看現在投票多麼公開透明且公正，國民黨在台北派個機器人或隻狗都選得上，為什麼需要作票？更何況解嚴前，誰敢投黨外，為什麼要作票？我也不知道，但是關燈倒票的歷史，血跡斑斑。

相對於這樣的辯解，真正的問題是，如果民主黨真的在加州一黨獨大，完全掌握了不會被檢討的權力，為什麼不弄一個乾乾淨淨、迅速開票的選舉？這是一個費解的問題，但如果你看到民主黨做出費解、反常理的事，除了說民主黨就是壞，就是邪惡外，大致不出三個理由。第一是，天真。民主黨總是有些年輕人，理想性祟高，很容易相信黨機器教導他們的道理，這些年輕人，真的相信有些人無法投票，因為社會裡充滿了歧視，或是出門投票真的很痛苦，所以政府應該把票送到家裡，「讓每一張票都算到」。對於這些天真的年輕人，不知道他們在他們看到作票證據的時候，內心如何調解這些衝突，不過，裝睡的人叫不醒，他們還是會認定是因為川普太壞，所以選票要郵寄，雖然對一般人來說，這個邏輯很難懂。

民主黨作出違反常理的事的第二個理由是無能。民主黨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一個注重形象，強調表演的政黨，在身份認同政治到一個巔峰的時候，這個表演傾向就更嚴重，但如果選取人材都是看表演得好不好，有沒有能力，就是其次。久而久之，選出來的政治明星，就是這種無能的傢伙，像是紐森。上千億的高鐵預算，幾十年蓋不出個蛋。有四千萬人口、幅員廣大的加州，辦好選務要有許多的組織調配、資源運用、實際預演，還有緊急應變計劃等等，而且跨越不同的政府組織，要有人一直盯著才不會出錯，對民主黨的政客來說，那太困難了，要慢慢數，就慢慢數吧，反正沒有人會要他們負責。這個計票超慢的情況，2024年就發生了，加州有檢討改進嗎？沒有，這是個家裡沒大人的國度。

這個無能的政黨，要作票的理由，就是深怕選民真的生氣，真的要他們負責任，所以先前選民服務、公共建設等福國利民的事做不來，只好在選舉的時候，確保他們一直能掌握權力，以後才不會被清算。以前的民主黨芝加哥市長Antone Cermak說過，懶惰的人才需要作票，這些民主黨的徒子徒孫，不正在展示為什麼他們需要作票？因為他們無能，他們懶。

第三個理由，就是豬肉桶式的撈錢。我以前一直不把這點當一回事，但越研究民主黨，越發現，也許這才是民主黨一直gaslight民眾，一直違反常理的理由。因為他們無能，但他們又想要過上好生活，有什麼比從政府撈錢更快，更理直氣壯，「又沒有被害者」？而且，加州就是這麼得天獨厚，有這麼多的稅金可以浪費，不拿白不拿。你以為他們真心關懷流浪漢？你以為他們真的擔心非法移民沒有健保？這裡面牽扯到的金額之龐大，史所未見。而且一旦這些撈錢的機制體制化了，你就更難把這些靠豬肉桶維生的寄生蟲拔除。但選舉有什麼豬肉桶？你去看為什麼洛杉磯蓋了這麼大的選票整理中心？選舉不是經常的活動，為什麼要特別蓋這麼大的地方來「整理選票」？整理選票要不要僱用員工？僱用來做什麼？「驗簽名」！如果你是投票日當天投，證件換選票，所有的事情都當場解決，那就不用驗什麼簽名，所以為了養這些廢人，是不是要把選票寄給選民，再好好驗一下簽名？從這個利益的出發點來看，就懂為什麼民主黨一定要郵寄選票。

你看看，我可以舉這麼多的理由，解釋民主黨為什麼開票可以花上個把月，仍然沒有一個結果。哦，對了，你看仔細一點，我說的是四個理由，不是三個。罵歸罵，但死豬不怕滾水燙，加州民主黨還是繼續慢慢地點票，然後在公眾面前，用郵寄選票的方式，一步一步也把洛杉磯的共和黨市長候選人搓掉，你能怎麼樣？我越寫越無力，但越來越憤怒，加州人，你們為什麼不反抗？

[陳家煜 @oldguardjay]

「那我們要帶上我們在美國的猶太國王們」，這是1938年本-古理昂面對英國對猶太建國政策改變，轉成親阿拉伯，還要歡迎阿拉伯的國王們到聖詹姆士宮，所發出的猶太宣言。當然美國沒有猶太國王，全世界都沒有，但本-古理昂說的是在美國成功發達的猶太富豪和政商名人。猶太建國運動自此，不再靠衰敗的大英帝國，而轉向世界第一強國，而在這世界第一強國裡，有許多支持猶太建國的「猶太國王」，隨時準備力挺以色列。

我看著黃仁勳最近在亞洲瘋狂受歡迎的程度，不禁感嘆，台灣人也帶上了「我們在美國的台灣國王」。這個比喻，相當貼切，因為沒有美國的猶太人，就不會有今天的以色列，而沒有黃仁勳和其它在美奮鬥成功的台裔子弟，台灣也沒有今天AI產業的興盛繁榮。而因為有以色列，所以在美國的猶太人，也有一個背靠，因為有台灣，所以我們在美國的台灣移民，走路都有風。

在這個「猶太國王」譬喻的背後，是美國強大國力的投射。三億多自由的美國人，有無窮的精力與創意，為了自己的人生，不斷地創造發明、製造生產、服務人群，不管世界有多大的問題，多艱難的挑戰，這個自由的人群，一直地向前邁進。而在成長茁壯的同時，四溢的活力，也把盟友，一起帶入發達的境界。以色列是這樣，台灣也是這樣。

但除了這個意涵外，「猶太國王」還有另外的意思。你在美國，不用血統，不用世襲，只要你成功了，你就是國王，和所有國王平起平坐的國王，不管你是在世界上到處被壓迫的猶太人，還是漂洋過海來討生活的台裔移民，你都可以在美國當國王。富可敵國的黃仁勳當然是一個台裔國王，而他到台灣面對的，也是國王，兩千三百萬的台灣國王。你看，國王和國王們的交流，多開心！

[陳家煜 @oldguardjay]

幾個史詩級的IPO即將發生，有人問說，這個市場有那麼多的資金吸納這些新股票嗎？錢從哪裡來？再對比最近加密貨幣的低迷，我們是不是可以說投資人正把資金從加密貨幣移到股市？移轉出來的資金，一方面追加AI股票，一方面準備接手SpaceX、OpenAI和Anthropic的IPO？有些華爾街老手像Asness，笑話這種「資金輪動」的說法，沒有新印的鈔票，怎麼資金輪動？賣加密貨幣來買AI股票的人，他們把加密貨幣賣給誰呢？

Asness的這種說法，只有表面上對，但不是全部的故事。要買這些IPO股票，錢一定要從某些地方來沒錯，每一個交易都有買賣雙方，沒有額外的資金從外面進來，密閉系統並不會有資金行情。但首先，現在的美股，或是台韓日股市，並不是密閉系統，的確有「外面」的資金流入炒股。但就算是個密閉的市場，還是可以有資金行情。我用一個簡化的例子來分析給你聽。

假設全世界只有兩支股票，我們叫一支Stock，另一支Crypto，每支股票都有100股，起跑點一樣，每股都值10元。所以現在Stock和Crypto都有市值1,000元，然後只有兩個投資人，一個人(甲)100%持有Stock，另一個人(乙)100%持有Crypto。出於一個無法了解的原因，Stock漲了上去，一股變成20元，然後Crypto不動，還是10元。甲變得兩倍富有，相當開心，開心到讓乙也急了，Crypto怎麼都不動？乙就想買一些Stock，但乙要賣Cryto才能買Stock，這市場裡只有甲有錢買乙的Crypto，甲殺價每股8元，乙賣了10股，換得80元，但80元不一定買得到4股Stock，甲開天價，一股40元，乙不得已，只好買了，而甲用這80元，換來10股Crypto。所以來算一下帳，甲有98股Stock，一股40元，10股Cypto，一股8元，資產總價3,920+80 = 4, 000元，乙有2股Stock，一股40元，90股Crypto，一股8元，資產總價80+720 = 800元。兩人總資產，在交易之前，是各1000元，共2000元，但交易後，兩人總資產變為4,800元。不需要新的錢進來，就產生了資金行情，而且這個資金行情，要有流通，有交易，才會發生，而流通的資金、交易的金額，不用很大，重點在於交易造就出來的市價，就可以推升財富。這就是現在全世界AI相關股票正在發生的事，AI股的市值不斷地拉高，但資金沒有真的從一個資產類別，流到另一個資產類別(80元的流動是雙向的)，但你看市值，一個類別變很高價，而另一個類別變低了，所以看起來是發生了資金流動的情況。

所有的這一切，要反轉起來也很快，也會是「出於一個無法了解的原因」。這個反轉一定會發生，但不是現在。

[陳家煜 @oldguardjay]

週二美國許多地方都有選舉，主要都是年底期中選舉的初選前哨戰。加州的選戰受到全國注目，州長和洛杉磯市長的初選，都引起相當大的討論，這是因為加州獨特的初選制，所以在初選的時候，兩黨就開始交鋒。加州的初選是開放式，不分黨派，只要取得得票數前二名，就可以進入正式選舉，因為加州長期一黨獨大，因此初選常常就是兩個民主黨進入決選，沒什麼意思。但今年州長和洛杉磯市長，共和黨的候選人都可望進入前兩名，所以比往常有意思。不過加州開票曠日廢時，可能要一個月後才有正式結果。

但舊金山的眾議院選區結果應該已經確定，這個前議長裴洛西的席次，也算有全國的知名度，甚至有全國的影響力，所以值得寫一下。

先從落選的第三名開始講。Saikat Chakrabarti是一個年輕的科技新貴，他在舊金山獨角獸公司Stripe剛開始的時候就加入，所以大賺一票，資產應該有上億美元。年紀輕輕身懷巨款，不想再搞科技業，搞什麼好呢？政治！他拿著錢，開始從事政治運動，最有名的成就，就是幫政治新星AOC，在紐約民主黨的眾議員初選，一舉打敗了「皇后區的國王」，Chakrabarti還幹了AOC幕僚長一陣子。最近聲量很大，就是他想要裴洛西這個席次，原本就已經很左，變得更極端，不但沒有飲水思源，還狠咬科技業一口，大力支持加州的財富稅，羞辱加州的那些科技富豪。Chakrabarti還花錢支持了舊金山被罵遍了「高薪稅」，這個「高薪稅」是這樣，只要管理階層的薪水，超過公司在舊金山員工中位數太多，在舊金山的業務，就要被課額外的營業稅。這個稅想當然爾，會把許多在舊金山作生意的公司趕走，所以最後連工會都支持修改，降低懲罰稅率。Chakrabarti可以說是比工會還左的候選人。

這是被舊金山選民淘汰的激進左派，但進入前兩名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第二名是裴洛西背書的Connie Chan陳詩敏，典型的「奶茶左派Boba Liberals」，美國這個七、八零年代出生的亞裔世代，名字叫Connie的，大概都是父母看著當時突破數個玻璃天花板的宗毓華Connie Cheung，而想要女兒「有為者亦若是」所取的。但陳詩敏不是，Connie是她自己取的，野心是她自己的。陳詩敏出生於香港，五歲移居台灣，十三歲和單親媽媽移民舊金山。大學畢業就開始社區運動，和舊金山的民主黨機器關係很深，幫賀錦麗還有地頭蛇Aaron Peskin都做過事，2020年選上supervisor(市參事)。舊金山的政治結構很獨特，市縣合一，十一個市參事決定了舊金山的大小政策，市長是執行長，但預算和法案，市參事有最後的決定權，因為十一個寡頭就決定了一切，所以權力很大。舊金山長期民主黨一黨獨大，所以這個結構，相當腐敗，幾乎黨機器決定的政策，市參事就會通過。所以陳詩敏手上「沾滿亞裔的鮮血」，我說的是Covid期間，許多亞裔在街頭遭到攻擊，但舊金山的民主黨機器，gaslight選民，說這不是黑人罪犯的錯，這是「白人至上」種族主義造成的不公不義，罪犯不是壞人，舊金山世界第一棒，有時上街被偷、被搶、被打，那只是小小的進步城市的代價。所以陳詩敏支持黨的政策，要求警察執法要鬆，支持檢察官縱放罪犯。就連民眾要罷免縱容罪犯的檢察官Chesa Boudin，陳詩敏都還力挺Boudin，非常左，非常和黨機器站在一起。華裔心中的珍寶Lowell High被左派修理，要把考試變成抽籤的時候，華裔要罷免教育局督學，陳詩敏都還反對罷免。她永遠不敢反對民主黨的立場，所以才會被裴洛西欽點接班。

第一名的Scott Wiener看起來最正常，他也不是舊金山土生土長，但長期在舊金山的政治圈裡打滾，當過市參事，現任州參議員。他非常支持房屋供給的增加，在州議會通過了不少法案減少地方政府住房開發的阻力，因為灣區，尤其是舊金山的高房價，一直是科技業很頭痛的問題，因此Wiener的政策，受到很多科技鉅子的歡迎，他也反對財富稅，所以Wiener以科技業的代言人自居。但我說看起來正常，那是舊金山的標準，Wiener是公開出櫃的同性戀，那沒什麼奇怪，但他的LGBTQ涉入的程度，可能讓很多人頭痛。Wiener支持公眾的變裝秀，連有小孩子的場合，他都支持裸體遊行，而且他「親力親為」，完全沒有分級的考量。這樣算正常的候選人嗎？

這些就是舊金山選民可以有的選擇，在我看來荒誕不經，但也許在「舊金山人民共和國」，那是一個精彩而優秀的候選人名單。哦，我們愛荷華也有初選新聞，因為今年州裡的聯邦參議員要退休了，所以兩黨都有人躍躍欲試，也是民主黨要在參議院翻盤的一個重要戰場，所以民主黨在愛荷華的初選，也受到注目。但是全國民主黨都有舊金山的影子，兩個看好的候選人，最後是「坐輪椅的」打敗了「有兩個媽媽的」，在身份認同政治下，要在民主黨出頭，沒有一點「被害人」的身份還真不行。

[陳家煜 @oldguardjay]

許多人記得殷素素，都是她臨死前對張無忌講的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但殷素素和張翠山的那段故事，我覺得比較有意思，「邪教」女子如何和正派主角談上一場戀愛，老套但好看。殷素素也是金庸筆下幾個相似女性的類型其中之一，比如說趙敏，又比如年輕時候的黃蓉，又比如阿朱和阿紫。不知道為什麼金庸一個中年男人，可以把輕盈靈動的少女，寫得那麼貼切，也許金庸寫得不是女性眼裡的女性，而是中年男子想像中的少女。我不是女人，我不知道金庸寫得對不對。

我喜歡看這個類型的女性，我並不喜歡小龍女、周芷若那種。如果要我來分析，我認為殷素素和趙敏代表的是女性用她們的特質，輕巧地對抗這個對她們不公平的世界，不帶恨，不愁苦，但又清楚知道她們要什麼，可以說是種帥氣。小龍女、周芷若她們，其實不喜歡她們的世界，但她們不反擊，而是把自己關起來，雖然變得很強大，但她們是用斜眼看世界，很cynical又帶了悲愁。現代女性主義對女性最大的貢獻，是讓小龍女可以成為趙敏，也可以繼續當小龍女，不用因為外在的限制，而減少了自己的選擇。

我當然知道為什麼我喜歡看殷素素和趙敏，如果你長大的過程，看著你認識的女性，都沒有機會，都是被當成次等人，你就會很希望她們反擊，你就夢想她們是輕巧靈動而不悲苦的。

[陳家煜 @oldguardjay]

幾個網上教人用AI套現的方法，比如說AI生成影片賺流量、預測市場套利等等，我相信有人靠這些方法賺到錢，但感覺還是比較像賭場外圍那種騙人進賭局的shill。最近看到一個新招，蠻有意思。有一個在矽谷打滾多年，叫陳然的創業家，他有不少財務顧問的執照，因為自己很多考照的經驗，於是讓AI到處去找備考的教材，進而設立網站提供這些資訊和材料。原來美國有幾千種執照，隨時都有很多人在準備考試，所以靠著網站流量，他的一人公司月入幾千美元。這個生意經是實在的，但我不禁地想，這種生意只是證明了模型公司像是OpenAI和Anthropic將會是無比的巨人。

因為在AI和終端使用者之間，為什麼需要中間人？如果陳然可以用AI找到這麼多材料，為什麼使用者自己不和ChatGPT好好聊聊？所有AI服務的中間人，都是在賺一個時間套利，等到終端使用者學會自己用嘴巴交代事情，就沒有中間人的空間。這個體悟，有好個因應而生的觀點，一是模型公司是真正提供價值的地方，而且當AI能做越來越多事情，模型公司的介面越來越讓人親近的時候，模型公司會吃下人類商業市場的大部份附加價值，可以說幾百兆美元的市值，都不算誇張。也許這就是馬斯克死活都不放棄自己的AI模型的原因。

二是AI算力需求真的還看不到頂，光AI能取代的商業服務，算力的需求就不知道要多少，等到AI進入到實體世界的硬體需求，那算力需求又要翻上幾倍。人類的人口有限，但AI的代理和機器人無限。這是人類歷史從來沒有過的發展，套用歷史來推算AI需求，會有很大的落差。

有一個對AI的質疑是這樣，這些hyperscalers，像是谷歌、微軟，每年幾千億美元的AI算力投資，到底生出什麼劃時代的產品？如果沒有讓消費者真實的感受到AI改變生活，這個AI狂熱，就是個泡沫。但AI其實已經改變人類生活很多，只是這些質疑的人，還沒張開眼睛好好看。如果我告訴你，沒有一個醫生不問ChatGPT，你相信嗎？這個AI輔助的醫療診斷，正悄悄地改變我們得到的醫療品質。但醫療品質最大的提升，會是新藥的開發。但這個過程，受到FDA嚴格的程序控制，所以我們能感受到的改變，要幾年後才知道，但你問任何一個藥廠，哪一個沒有用AI？哪一個不積極地投資AI？他們是可以直接看到投資效果的商人，絕對不會認為AI是泡沫。

三是這個中間人的時間套利，在有些市場會消失得很快，但有些可能會需要更長的時間。用過陳然的教材的學生，也許很快就會發現，為什麼不自己問ChatGPT？當然，還是有些人對科技遲頓，就像在書店裡看到那種「如何正確使用你的iPhone」那種書一樣，還是有些人永遠都需要人家牽著手來學新科技，那這個利基市場就會持續存在，錢不多，但一直都有市場。重點是，也許這個中間人的角色，就是AI科技能立即提供新型態就業的最好例子。我上學期有十幾個學生團隊去外面找商家，幫忙他們引進AI，每一次的接觸，幾乎都是正面的，所有商家都期待AI可以幫他們自動化一些程序，但他們沒有能力學習，我的學生也不會，但他們年輕，可以學，可以問AI，因此變成了最好的媒介。如果年輕人現在要找工作，可以把自己包裝成AI-native的專家，用這個賣點切入就業市場。

我學生的團隊裡最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一個三人組。一開始，他們天馬行空地沒有方向，但有一天cold call一個電氣工程公司，一個專門幫新建房屋裝配電路的公司，受到熱烈的歡迎，一下就有好幾個方向讓我的學生進行。我們討論後，決定一個簡單的計劃。這個計劃需求大致是這樣，在現場配線的時候，工頭經常需要帶著許多的文件，除了藍圖外，還有和政府規定相關的文件，在施工的時候，工頭要查看細節，有時候花在這個找文件細節的時間，可以相當長，浪費了寶貴的施工期。於是他們要我學生，想想看怎麼樣可以自動化這個文件查找的過程。我提議他們弄個網站，可以把所有文件放進去，工頭現場就可以查找。但我學生不會做網站，沒關係，我讓他們用ChatGPT的Codex，從頭學起。於是三個沒有寫程式經驗的學生，靠著Codex搞出一個系統，不是只有放文件然後Ctrl+F的網站而已，而是真正有AI輔助，找到相關文件位置和相關內容，並提供建議的一個工具。這個公司，相當滿意這個結果，其中的一個學生，這個暑假，就在這個公司實習，繼續提供這個AI中間人的服務。

全世界有多少中小企業需要這樣的中間人？難以計數。AI雖然取代人工，但也在創造新的機會，這些都是真實發生中的事例。

[陳家煜 @oldguardjay]

美光(MU)股票的瘋狂，有著多方和空方的交戰，但多空雙方都有人用它的低本益比(P/E ratio，香港和中國稱之為市盈率)作為支持他們的論點，這是怎麼回事？看著P/E ratio投資的人，相信分子和分母之間，有著一個長期的連結，像紅絲線一樣的牽著，有時候P漲多了，E跟不上，P就得摔下來，又有時候，E其實上升中，所以P也得慢慢地上升來跟上。現在美光的P/E從歷史的角度來說，相當低，所以看多的人，說這代表股價低估了，還得再漲。但看空的說，「傻子」，週期性股票的低P/E是危險的訊號，要逃，而不是加碼。

先講一下空頭的道理。很多年前，我也上過低P/E股的當，「賺這麼多錢的公司，P/E這麼低，不合理」，越跌我就越買，所以住進了套房好一陣子。這門花費不小的課，學到的第一個教訓是，「不要和市場談合不合理」，和市場吵架，多半是你輸。第二個教訓，就是認識到週期性的股票。週期性的股票，會在景氣最高峰達到P/E最低點，因為E達到最高點，但市場知道已經到了獲利高峰，再來要往下走了，所以賣壓沉重，P走在E前面，先跌了，然後分母E也跟著往下走，所以反而在股價下跌的時候，P/E還變高。上了這一課，同時也知道，「看本益比買股票的是傻瓜」。

杯子裝了半杯水，是半滿，還是半空？P/E小於10，是低估，還是高估？不知道。就算我們想像多頭一樣，相信P/E ratio的長期相牽絆關係，認為股價還會跟著獲利率上漲，我們其實也不知道獲利率，這個分母E，是不是可以一直漲下去。

講完了一般道理，現在要講我自己的看法，我不喜歡那種各打五十大板，輕飄飄的中立言論，我當然是有到底是多還是空的看法，這不來了？我說，雖然記憶體是週期性商品，但我不覺得美光現在是在景氣的高峰，這一波AI算力的需求，很明顯還沒到頂，所以我比較傾向相信多頭的看法，亦即，美光、三星、海力士還要再漲一陣子。

[陳家煜 @oldguardjay]

中國興盛說的一個重要依據是中國十幾億的人口，如果要找人材，人多的地方，人材自然多。但李光耀以前說過，沒錯「中國可以從十三億人中找人材，但美國可以從全世界七十億人裡找人材，然後把他們放在一個多元的文化裡，提高他們的創意，這是一個漢族民族主義所做不到的境界。」如果你看北大清華畢業生移民到美國的比例，你就知道李光耀說的，一點都沒錯。這是史學家Stephen Kotkin說的美國的超強實力之一，「移民強國」，這一點，也許古代中國做得到，但現代中國已經沒有這個機會，因為世界已經有一個移民終點了。

但川普是不是把這個「移民強國」的地位毀了呢？如果你注意南華早報的新聞，隔三差五，就會有美國的移民菁英放棄美國國籍，回到中國的故事。有時候甚至有美國人對美國失望，而移居中國，像是被美國判刑的哈佛化學系教授。這些故事看多了，配合美國的政策新聞，也許還真有這樣的感覺。但有些故事是大外宣，共產黨使盡吃奶力氣運用金錢誘因，或是民族主義的個人情懷，製造出來的故事。這些故事，和真正外流的腦力相比，不成比例。而用錢能夠挖來的人材，不是二流，就是眼裡只有錢，隨時會為錢背叛，而用民族主義鼓動回中國的，這些人顯然歷史沒學好，共產黨建國後，就出過了一批，下場如何呢？至於因為家庭因素回中國的，那就和美國移民政策無關，我只能祝他們好運。

我說，川普政府裡有排外的聲音，尤其是排印和排華，所以常常有這些看起來像種族主義的聲明，像是最近申請綠卡需回本國辦理的新聞，看起來就是要惡搞移民，很明顯是仇外的人搞出來的政策，但川普政府裡聲音更大的是科技巨頭，所以很快移民局就澄清了這個政策，因為矽谷嚇壞了，如果這些清北畢業生，要回中國才能辦綠卡，那這些人材就很可能回不了美國，那矽谷大概就要停擺。目前的政策看來，如果留學生依著F1簽證=>OPT實習=>H1B工簽=>綠卡的這個正常管道，移民美國沒有問題，從H1B到綠卡，也可以境內轉換身份，不用回國。有能力，就留得下來。沒事，「移民強國」何必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陳家煜 @oldguardjay]

矽谷知名的富豪兼哲學家，據說搬去阿根廷，買了豪宅，連小孩都入學了。紐約時報這個獨家猜測說，因為相當擔心美國的政治局勢，比如說年底加州公投要課十億富豪的財富稅，還有他對全球局勢的不樂觀，所以跑到南半球，遠離可能的戰爭和騷動，而且阿根廷現在的右派總統，和他又氣味相投，所以Peter Thiel搬去了阿根廷。因為Thiel一向有真知灼見，預測大勢相當有見地，比如說在2024年大選前，他相當準確地預測到川普會大勝，不會有分析家擔心地票數過近，造成社會暴動的問題，又比如，他在2016年力排矽谷眾議，獨自站出來挺川普，還有後來培養JD Vance，甚至推他到副總統的高位等等，都讓人覺得他是孔明再世，所以他的「逃離」美國，實在令人憂心。

Thiel靠PayPal起家，接下來又創立了Palantir，之前投了Facebook，後來又投了SpaceX，累積了幾百億美元的身家，說要逃加州的財富稅，情有可原。他本來要躲舊金山的左瘋，往南搬到了洛杉磯，但現在整個加州的討伐富人情勢，LA也沒有比舊金山好到哪裡，他想離開美國，那是很有可能的。但他也在邁阿密買了豪宅，佛羅理達沒有加州的左瘋，為什麼不是東遷，而是往南跑呢？

有一個說法是他看到年底期中選舉的走勢，共和黨將要失去國會的多數，民主黨佔多數的國會，會有一系列討伐有錢人的措施。但因為民主黨可能拿下國會而出走，那是不合理的，一來，川普還在白宮，他有否決權，國會沒辦法通過太偏左派的法案，而且，國會陷入僵局也不是一天兩天，民主黨拿回多數也沒用。二來，Thiel就算逃到阿根廷，他也還是美國公民，所有的聯邦稅賦，他都還是要繳，逃到阿根廷應該和民主黨的可能國會多數沒有關係。

我覺得比較大的可能是人身安全。民主黨在反川十幾年的運動下來，養出了一大堆失意的年輕人，天天想著上街暴動，而川普政府一再地切斷一些左派的「非營利事業綜合體」的金源，更是加劇了這個左派的暴力傾向，「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左派媒體不但縱容年輕人的暴力，甚至還把恐怖份子英雄化，像是槍殺保險公司執行長的Luigi Maginone，搞得像是革命英雄一樣。不要忘了，Charile Kirk被槍擊死亡，川普遇剌的時候，瘋狂左派是如何的嗜血，忙著惋惜行刺失敗，或是點名下一個目標。這些真實的人身威脅，也許才是Peter Thiel需要離開美國的原因。名人如馬斯克、佐伯格，政治領袖如川普，身邊隨時都有安全人員保護，但一個「普通」的科技富豪，誰想要過著那種生活？但如果不要身邊隨時有保鑣，那像Peter Thiel這樣的人，大概不用出門了。也許你覺得很誇張，「誰要殺Peter Thiel？」但如果你知道左派媒體是怎麼把Thiel變成佛地魔一樣的人物，你就不會小看行刺的可能性。

OpenAI的Sam Altman家裡被開槍、被丟汽油彈，對Peter Thiel來說，那不是遠在天邊的事，那是他的朋友。只因為Altman變成了AI的代表人物，左派就有理由殺他了，Peter Thiel這種地位的人，這種「邪惡川普的幕後指使者」，想殺他成名的人，還會少嗎？所以，我猜測Peter Thiel搬去阿根廷，純粹就是因為人身安全的理由，只有在天涯海角，也許才能讓Thiel過上一般人的日子。

整個美國社會現在的暴戾之氣，還有正在發生的AI革命，非常像是十九世紀後期。在那個年代，美國正進入一個資本主義和工業科技大躍進的年代，史所未見的財富聚集在少數「強盜富豪」的手裡，從來沒有過的科技，一再地被發明出來，把美國社會往一端急拉，這時候就出現反作用力，「強盜富豪」的出現，雖然也造就了「進步年代」，但在那個之前，是先有暴力騷動的。各式各樣的暴力橫行，如行刺總統(James Garfield)、街頭抗爭(五一勞動節由來的芝加哥暴動)、罷工大屠殺(卡內基的Homestead工廠)等等，不一而足。後來二十世紀初，在世界各地的革命騷動，多少都和這個科技革命造成的社會巨幅改變有關。我們現在又進入了一個新的科技躍進時期，眼下即將要產生的社會騷動，也許就是Peter Thiel需要出國避難的理由。

[陳家煜 @oldguardjay]

太浩湖在加州和內華達州的邊界上，主要的人口聚集在內華達州，但加州這邊也有很多人來渡假，冬天滑雪，夏天爬山玩水。最近有一個聳動的新聞，說北太浩湖有近五萬的居民，因為電力公司要把電轉給數據中心，供電即將要被切斷，「AI的需求凌駕在人命之上」，大概就是這樣的標題，所以就引來大量的譴責。當然，如果你看到這樣的新聞，你應該要有的判斷是，在這樣的民主社會，「怎麼可能？」不管是主管電力的政府官員，還是實際營運的電力公司，就算沒有知識，也有常識，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改變。在這個假消息充斥的新世代裡，我們最需要的訓練，就是用常識思考，時時懷疑，「怎麼可能！」

果然，當我們細讀新聞內文，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美國的供電在自由化後，發電和輸電，甚至是直接和家戶相連的本地電力公司，經常是不同的公司。北太浩湖加州這邊的居民，電力供應的公司，歸加州監管，這個小電力公司Liberty Utilities一向和北內華達的電網NV Energy買電，但NV Energey很多年前就通知Liberty要找別的供電源，因為他們有很多其它的客戶需求，包含了最近相當熱門的數據中心，加州小氣，買電的價格低，當然人家要賣給別人。Liberty一方面向加州的監管機構CPUC要求批准分散電源，一方面也要求向客戶漲價。但CPUC遲遲不願意批准，不讓Liberty向別人買，也不准漲價，那NV Energy更不要送電，所以下了最後通碟，明年五月拉斯維加斯上來的電網一連到太浩湖，NV Energy就要切斷供電。看，NV Energy多懂政治，吃了多年的虧，連要分手了，都知道要留條路給人走。

但為什麼CPUC遲遲不批准？因為環保人士抗議，這個全國有名的Sierra Club分會，反對Liberty向別人買電，因為這些輸電線，很可能造成生態影響，甚至造成森林大火，僅管發電的來源可能是太陽能這類的潔淨能源。然後，又是同一批Sierra Club的人，控訴NV Energy把電給數據中心，不給人類使用。所以，到底要怎麼樣呢？通通給你們講就好，通通給你們用愛發電就好，不是嗎？除了用愛發電外，到底這些人要怎麼拿到他們滿意的電？

在這個新聞標題的後面，是一個更大的社會議題戰爭。先前的全球暖化左派，集結在反對數據中心的興建，試圖用反對數據中心的方式，阻止AI的進步，這個反AI的戰爭，將會相當的激烈。要講這個運動的荒謬處，三天三夜也講不完，但先就著這個供電的吃緊來探討一下。今天就算沒有AI的數據中心需求，人類也還是需要越來越多的電，而能源的需求，可以很輕鬆地用科技的方式解決，核能也好，太陽能也好，甚至連風力也好，這些都是已經在技術上解決的科技問題，所有的供給不足，通通是政策自我限縮造成，都是Sierra Club這些有錢無腦左派造成。許多中國人驕傲中國建設的速度，你看太陽能光伏的建設，中國幾乎是直線式的垂直增長，相當可怕，但我常覺得，那有什麼了不起，你叫共產黨分一點權力給Sierra Club，看他們還能蓋出什麼鳥東西。

但AI的來臨，即將會改變這個供電吃緊的問題，聽起來奇怪，不是反對的力量越來越大嗎？怎麼反而供電會增加？因為AI帶來的生產力提升、財富的增加相當明顯，所以數據中心一定得蓋起來，發電設施一定得蓋起來，就算有些地方有人反對，但只要金錢的誘因夠大，反對聲音就會不見，尤其是在美國聯邦主義的競爭下，多的是地方願意拿錢交換興建電廠和數據中心，「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只要這個AI增加的財富可以溢流出來，「有錢能使鬼推磨」，AI的時代巨輪，一定會滾下去。樂觀歸樂觀，但我還是很討厭極左和極右的反智行為就是。

[陳家煜 @oldguardjay]

求職的另一面是徵人，同一筆交易裡，雙方都面對了「資訊不對稱」的問題，為了要讓這個勞動市場達成有效的資源分配，人類社會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方法。二十幾年前，MBA第一年才開始沒唸多久，同學就忙著找暑期實習的工作，漂亮的簡歷經常石沉大海，但有一個投行的第一關是紙筆的智力測驗，全校唸財務的學生，都應邀受試。聽到考試，本人一下信心大增。果不期然，全校只有我考進第二輪。信心爆棚的進了第二輪，投行幫我付旅費去芝加哥，我還因此生平第一次坐了有司機開的黑頭轎車。但在芝加哥的高級酒店裡，名校的MBA個個像出柙猛虎，使出混身解數，纏著MD們講話。因為MD們事後憑著這些印象，決定誰進到下一輪。

我當然沒有拿到這個實習的工作，也沒有進投資銀行。事後當然有很多自圓其說，但當時我多麼希望有一個機器，能夠把所有求職的人和求才的工作，作一個完美的匹配，不用經過這些漫長而傷人的應徵過程。但以人生已經上岸的人的角度來看，這個漫長而傷人的過程，其實也多少解決了「資訊不對稱」的問題。我也許適合當一個投資銀行家，我雖然內向，但我可以在短期內裝得很外向，在芝加哥的失利，其實只是英文不好而已。所以如果我真的要進投行，我要回亞洲先歷鍊，但我想留美國，所以自己把自己淘汱了。

在矽谷有一個有名的測試，創投名門Marc Andreessen說的The Test，「基本上，這個測試就是怎麼找來我們這裡，怎麼有一個人幫你背書、介紹(warm introduction)來找到創投？只要有一個就行。如果你無法通過這個測試......那代表你當個創業家，會很辛苦。你會很討厭創業，因為，你知道你該做什麼呢？一旦你要募款，你就會發現，我們算是容易的那關。最痛苦的是找到人來幫你做事、找到一個客人來買你東西，要賣東西給別人，那才真得困難。」

這就是美國式的「卷」。申請學校也好，找工作也好，創業也好，美國式的卷，真的是一個漫長而傷人的過程，但你要進得了藤校，你要在矽谷創業成功，那是美國社會在找尋找頂級人材的過材，不可能輕輕鬆鬆就讓你達陣。也許有些人成功地駭進了這個系統，其實資質不達標，也有些資質很好的人，因為沒有得到好的訓練而錯過了機會，但去頭去尾後，你發現，這過程，還真的是美國一直在世界頂端的原因，只要你成功地通過了這個過程，你就會拿到豐厚的獎酬。

台灣也好，南韓也好，看著美國的制度而慢慢仿效，在升學時，引進了面試和其它的環節，那是一個好現象，雖然又有貧富、城鄉差距的問題，但總是比中國高考的單一面向來得好些。但在仿效美國這個制度的時候，有一個比較讓人忽視的地方，也許是東亞國家在短期內都很難追上的地方。在選材的時候，落選的人，比如說因為沒有過人的課外活動而上不了藤校，就像有些亞洲來的移民，不知道這個制度，只是拚命叫小孩去考試，SAT已經高到藤校標準，但仍然要一直考，考到滿分為止的那種小孩。這些小孩，雖然沒有進藤校，但他們可以拿著過人的成績，在州立大學拿獎學金，因為州立大學雖然拿不到藤校那種樣樣強的學生，但他們一樣想要人材，所以單一面向的人材，反而在州立大學有機會，而且真的也可以靠州立大學翻身，好好地念會計、工程、科學等等，甚至可以進名校醫學院、法學院，也許起跑點輸給名校生一點，但人生依然可以過得精彩而快樂，這才是美國最厲害的地方，機會無限，只看你有沒有心。

我沒有進投行，也沒有到名校任教，但人生也算令人滿意。你可以說這是上岸的人的「倖存者偏差」，但我說這是「美國夢」。

[陳家煜 @oldguardjay]

法拉利出了電車，六十幾萬美元一台。我不懂車，更不用說超跑，但以前有個中國學生，常來和我聊超跑，所以對這種層級有錢人的心態，有些了解，可以幫助我分析法拉利在電車未來世代裡的商業策略。

法拉利賭的未來，肯定和馬斯克認定的未來不一樣。馬斯克的願景，簡單地說就是電車會iPhone化，產品的差異性，不比產品的科技發展及使用經驗來得重要。特斯拉和iPhone一樣，其實就是電腦的一個應用，隨著電腦的軟硬體的不斷提升功能，iPhone和特斯拉作為一個整合的電腦系統，能夠提供越來越不可或缺的功能，因此不管窮人和富人，都手拿著一台iPhone，因為如果你要有所有iPhone的功能和體驗，你就要有iPhone，而iPhone最好的等級和最入門的機款，差距不大，絕對不是超跑和雪佛蘭一樣的距離，富人再有錢，也買不到超跑等級的手機。

科技產品是這樣，一個工程製造出來的產品，大量生產後的成本下降，不是快速地降低售價，就是快速地提高性能，市場越大，科技進步越快，所以消費產品最好的科技，不是像航太工業一樣，量少高價，幾乎全客製化。因此富人想要一個百倍於一般人的iPhone，他們買不到，因為這樣客製化的手機，反而沒有了蘋果提供的功能與體驗。iPhone一出來的時候，有一些高單價的手機，用了安卓的系統，想要走超跑的路線，但賣不動，因為這些手機就是沒有iPhone的體驗。真正一度威脅iPhone的是三星和華為，但那也是靠大量生產的消費品牌，不是超跑。

馬斯克顯然認為電車一定會走向iPhone的未來，有錢的人如果想要有特斯拉的科技和體驗，就會「屈就」特斯拉。所以馬斯克砍掉了Model S/X，他也不急著把Roadster改版推出來，一款Model Y通吃。這是我昨天看法拉利的第一個感想，再貴的超跑，再有名的設計師，對我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因為法拉利沒有特斯拉的FSD自駕。相反地，如果今天豐田車上裝了特斯拉的FSD，我一定會考慮回到豐田的陣營。沒有坐過FSD的人，不知道這個差距有多大。法拉利的內裝再豪華，要我自己動手開的車，那跟馬車沒什麼兩樣。

而且，這個科技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而不會越來越小。特斯拉可以請到最好的軟體工程師可以寫出最完整、舒服的使用經驗，特斯拉有最多的自駕數據和GPU可以提供越來越好的自駕經驗，這些傳統的油車公司，沒有這些資源來追上特斯拉，他們得等Nvidia的系統出廠，讓他們可以像安卓手機一樣，有一個不致於差太多的整合系統。他們也許可以等到這一天，但安卓還是安卓，並不是iPhone。

設計師Jonny Ive也出來講他的設計理念，他講的一點，讓我發現他還是不懂這個電車科技的重要性。他說他不喜歡用多點觸控螢幕來控制汽車，他退回轉鈕和按鈕，因為你開車是要往前看的，怎麼可以一直看著螢幕開車？你看，這就是他不懂電車的未來了，馬斯克連方向盤都不給了，他根本就不要人去開車，還在管什麼轉鈕與按鈕。特斯拉提供的經驗，不是你開車開得多爽，而是把使用汽車的時間和空間，變為一個讓人舒服享受又安全的經驗，像iPhone一樣，變成你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我認為馬斯克的未來願景是對的，至少對主流市場來說，這是一定會發展出來的未來。但這也表示說法拉利這樣的品牌，還是有存在的空間。一是喜歡開車的人，並不喜歡失去主控權的感覺，但這就像汽車問世後，還喜歡騎馬的人一樣，會變成一個利基的小市場，休閒時去馬場跑一跑，並不會是主流。想想看，多少堅持手排車的人，喜歡那種「爽」感的人，最後還不是得開上自排車，至少終於可以在車上好好吃個漢堡了，不是嗎？另外的市場空間，是給有錢人炫耀用的，尤其是中國的有錢新貴。他們其實瞧不起特斯拉，「太便宜了」，也許會買個一台放在車庫，平日開開，但一旦需要展示身份的時候，他們一定得開上超跑。所以法拉利的電車，對他們來說，就像保時捷當初出凱燕一樣，「太棒了」，終於有一台實用又可以炫耀的名車。

但法拉利和這些超跑名牌們，他們都在和科技賽跑，這個品牌實力能撐多久，誰也不知道。也許特斯拉的Roadster，應該一百萬美元起跳，就可以把這些有錢人的市場也一併吃下。

[陳家煜 @oldguardjay]

剛到美國沒多久的時候，有次開我的二手豐田去換機油，很舊的車，車窗要用手搖的那種。南加那時到處都有Midas這個連鎖換機油的地方，技工看了一下，說「你的電池壞了」，我問換要多少錢，「八百多」。我當時知道很貴，但那時候又沒有可以上網的手機，人生地不熟，英文也還結結巴巴，人家都跟你講不換不行了，你敢不換嗎？咬著牙換了。每次和學生講這故事，都被笑話一頓，一直到今天，換一顆電池，都還不用這個價錢！

我碰到的這個問題，是經濟學裡很典型的「資訊不對稱」問題。幾乎所有的商業交易，買賣雙方，一定有一方知道的比另一方多，欺騙的行為相當普遍，但如果商業往來都基於「我一定會被騙」，那經濟活動肯定要減少，因為交易成本大幅提高了。所以成熟的商業社會，會有許多的機制來對付買賣雙方的不信任。以修車來說，Midas的技工看準了我好騙，狠狠地削了我一頓，但我再也不會去Midas，有機會我還會到處說他們壞話，這種長期信賴的關係，就讓一個老鼠屎給毀了。「品牌信譽」是一個減少不信任的重要關鍵，企業要像珍寶一樣，細心的呵護著。我後來都去Pep Boys換機油，永遠都是大排長龍，但他們從來不騙你，不用修不用換的東西，絕對不會逼你換。後來搬到愛荷華，沒有Pep Boys，我就只去經銷商，日系的車廠，管理經銷商相當嚴格，貴是貴了一點，但絕不敢騙你。

在電車的時代，換機油已經不是一個需要的服務，但輪胎的保養和更換還是要的，尤其每年要換雪胎，找一個可靠的輪胎行也是很必要的。美國以前最大的輪胎公司除了固特異Goodyear外，還有一個現在不在的公司，叫Firestone。Firestone不見了，是因為日本的普利司通Bridgestone把他們買下來了。小朋友不知道，普利司通以前叫石橋輪胎，很土，很日本的名字，但公司一開始就野心很大，想要做世界的霸主，所以想國際化一點，於是看著Firestone的名字和自己的漢字，硬是取了一個英文名Bridgestone，「橋石」，也和人家一樣有stone。普利司通在八零年代吃下Firestone後，變成和米其林平起平坐的世界霸主。我們以前在做船運業務的時候，多想拿到普利司通的單，但日本人只給日本船公司交運，我們只有偶爾撿到一些日商吃不下的訂單。Anyway，一下變白頭宮女了。重點是，普利司通在美國有一個輪胎行Tires Plus，管理就像豐田、本田一樣，不會騙你。有次我要他們幫我tire rotation，技工看了一下，四輸磨損均勻，不用動，就把我不花一毛錢的趕回去了。這就是「品牌信譽」的價值，Tires Plus貴一點都沒關係，我要的是長期往來，而不是每次交易都要勾心鬥角。

我經常要花很多堂課討論「資訊不對稱」的問題，這些商業機制，三天三夜都講不完，但最後的結論，經常就是科技幾乎可以解決所有資訊不對稱的問題。在這個AI的時代，隨手就可以問ChatGPT的時代，沒有人需要像我一樣被騙了。這一點，是很多反對AI的人，所沒想過的巨大科技紅利。

[陳家煜 @oldguardjay]

如果給你像神一樣的權力，給你重新設計人類社會的男女關係，不受任何傳統的拘束，也就是說不管歷史，不論宗教，完全考量怎麼樣的婚姻制度對人類社會是最好的安排，你還是會設計出一夫一妻制。在一夫一妻制裡，總是有人獲得比較多，甚至有人受苦，但一定要這樣的安排，社會才有最大的好處，不管是從繁衍後代、資源分配或是嫉妒自私的人性來看，一夫一妻制才能有穩定均衡。像是伊斯蘭准許的多妻制，或是古代中國的納妾，那都是短期或是少數的安排，不可能是長久穩定的架構。

用這個思考實驗，我們就可以大致理解Leo Strauss的自然權利(natural rights)理論。如果社會制度在沒有物理限制、沒有歷史軌跡的情況下，人類重新設計最好的制度，那自然權利就是在這種制度下一定要有的「天賦人權」。我為什麼一直講中國社會不是現代化的社會？因為中國人沒有民主自由社會的人權，沒有這些「自然權利」。這種自然權利，不需要訴諸宗教教義(上天造人，一視同仁)，也不需要用歷史起源(我們英國人就是這樣，千年不變)，更不需要用種族血統(我們中國人的民族性就是不適合民主)，因為這些對於人的言論自由、生命財產的保護、參與政治的權利、追求人生幸福的自由等諸多現代人權，「本就該如此」，在一個有這樣自利人性的人類種族裡，這些自由的權利就該是最好、最正確，對最多人有益，對人類種族未來最有幫助的設計。這也是黑格爾「歷史的終結」的真義，人類歷史經過長期的「正反合」辯證式的前進，是有一個進步的方向性，不是一個來回振盪的循環論，而這個進步的方向，就是通往歷史終點的「民主自由」體制，一個人的自然權利受到保護的制度。

歷史的終點是一個均衡，而不是一個靜止不動的點。福山的「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一人」在蘇共倒台之後得到讚揚，但之後的歷史發展，讓許多轉而嘲笑福山，「如果自由民主是終點，為什麼世界還是動盪不安，甚至出現了極權政府勾結串連，威脅到民主國家的情況？」但他們搞錯了歷史的終點的意思。一個理解這個均衡的方式，是想像一個水庫的水位，上游進來的水和放到下游的水，大致相等，有時一個多出另一個，水位發生變化，但時間久了，均衡就會回來了。而在這個歷史的終點，美國在那裡，日本在那裡，台灣也在那裡，但中國不在那個終點，中國現處於一個次佳的均衡，在這個次佳的均衡裡，極權政府可以提供社會穩定的制度，但太多人的權利遭到犧牲，少數人佔有了多數的資源，這個次佳的均衡遲早會遭到打破。而因為中國還沒走到歷史的終點，所以周遭的台灣、日本、南韓，還有主控世界秩序的美國，通通受到影響，我們都因為週遭水流不穩定，而失去了暫時平衡，但那不代表民主自由不是歷史的終點。

「社會主義無產階級專政是最好的體制」這種屁話，放在歷史的脈絡裡，根本就經不起考驗。如果這個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裡，專政的不是史達林、毛澤東，史達林或是毛澤東，還會支持這個獨裁政府嗎？不會。毛澤東在取得權力前，最喜歡講民主，一旦拿到了權力，他就改講「專政」了。如果是我來設計婚姻制度，我當然會想要「韋小寶」制，但如果在「韋小寶制」裡，我不是韋小寶，那我就無法支持這個制度，而因為我不能保證有韋小寶的待遇，我就只能反對「韋小寶」制，我就只能支持「一夫一妻」這種妥協的制度。這就是我們該反對自由民主以外的任何制度的最重要道理，因為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被獨裁傷害的一方，所以自由民主以外的任何制度都是壞的制度，該被掃進垃圾堆的制度。

[陳家煜 @oldguardjay]

做個記錄，這期(5/22)Ben Thompson和Andrew Sharp的podcast唸了我的來信。內容是我前幾天寫的，有關馬斯克和推特、xAI。

https://t.co/Et1wm8o3Wb

[陳家煜 @oldguardjay]

我祟拜的股神，不是巴菲特，因為他太遙不可及，我真心想要仿效的是一個單簧管樂手，因為他就像我一樣，是個普通人，而他一輩子靠著股票，累積出驚人的財富。Edward Avedisian在他生前和死後，捐贈超過二億美元，其中一億給了波士頓大學的醫學院。Avedisian是亞美尼亞的移民，沒有繼承來的財富，也沒有科技業的高薪，僅憑著他在波士頓管弦樂團的工作薪水，經過多年的投資，就可以達到這樣的境界，這不是所有普通人夢想的結果嗎？

要達到這種上億美元的財富，把死薪水存起來買指數基金那是做不到的，一定要有遠超過市場表現的收益才可能。Avedisian專買科技成長股，比如說微軟。微軟上市四十年，股票是幾千倍的增長，看好哦，不是幾千%，是幾千倍。Avedisian騎微軟這匹駿馬幾十年，光靠這一支股票，也許就賺到多數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他的獨到功夫是「下大注」和「不動如山」，下大注有兩個意義，一是不過度分散，二是善用槓桿。Avedisian就像多數的股神一樣，並沒有買太多的股票，就買幾支，風險當然比較大，但是看對的時候，賺的也比較多。但Avedisian的運用槓桿，也許就是一般人要小心的地方。他說他沒有家累，五十五歲才結婚，沒有小孩，光棍一人的時候，下槓桿就算失敗了，也不會害到別人。我也不知道他真實如何用槓桿，但我猜測是搭配他的長期持有方式，比如說，微軟的漫長歷史裡，總是有些時候，會被市場不理性地超賣，這時，就可以用一些槓桿，比如說融資，或是選擇權，適度加碼。這樣的操作，當然是比buy and hold(買了就不賣)的方式，可以多賺一點。

Avedisian的另一特色是長期持有，像微軟這樣的股票，有太多的誘惑時點或是恐懼時分，讓投資人想要獲利了結，但通常賣了之後，就從駿馬跌了下來，下了馬，要哪裡去找一樣厲害的馬呢？比爾・蓋茲據說如果微軟一股都不賣，他就還是全球首富，會是第一個trillionaire，會是連馬斯克都比不上的程度，但蓋茲賣了，賣得太早了。回過頭來看，如果蓋茲這樣的創業者，有那麼多的內線消息，都會提早賣了，能夠長期持有微軟的人，有多少呢？有這種耐力和耐心的人，當然有資格成為巨富。這就是我一直說的，要賺到超常的報酬，那你一定要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不是你特別會選股，就是你膽識過人，再不然就是你有一個鐵屁股，沒有這些特殊材能的人，除了運氣好之外，不可能擁有過人財富，而一般人，又憑什麼覺得自己運氣可以很好呢？

Avedisian的鐵屁股功夫，也不是傻子一樣，買了就不管。他是會賣股票的。而讓他可以長期持有微軟的原因，在於他對產業的了解。當他的樂團到外地表演的時候，他在飛機上看財報。他說，「不研究這些的人是傻瓜。你可以從中了解公司在做什麼、誰在經營，以及特別是誰想進場、誰想離場。我從不喜歡股東正在賣出的公司。你想要我的錢，但你自己卻在逃跑？這些細節都在文件中。」一直看，一直想，你才會清楚知道微軟的競爭優勢在哪裡，才不會市場一有騷動，就讓你驚嚇到要賣股票。但也是靠著這樣長期的研讀資料，他很清楚什麼股票已經失去市場競爭力，該脫手了。進出有序，因為「書中自有黃金屋」。

Avedisian的操作方法不難，難的永遠都是我們自己的心魔。Avedisian的微軟，就是我的特斯拉。我經常得提醒我自己，要雷打不動的抱著特斯拉。這種機會，一生沒幾次。

[陳家煜 @oldguardjay]

十九世紀的世界，在工業革命後，清楚地劃分為現代化和沒有現代化的兩種國家。現代化的國家就是可以把蒸汽驅動的軍艦開到你家門口，要你開港做生意，不然就用大砲打你，很可能還要你割地賠款。現代化的國家就是有一群讀很多書的人，整日在實驗室裡做實驗，小至原子，大至天文，無所不究，而且積極交流，然後又有一群商人，忙不迭地把實驗室的產品，做成消費商品，在工廠裡生產，大量銷售到全世界。現代化的國家就是連農夫都不用幹活幹到背都斷了，而且不管乾旱還是洪澇，都還能豐衣足食。現代化的國家就是人人都上過學，都能參與公共事務，人民的生命、財產與自由，都有制度保護。這就是日本在黑船事件後，岩倉使節團到歐美考察後的結果，如果日本不維新，還是留在沒有現代化的那邊，那就是世界的二等人，等著被人宰割的落後國家。

明治維新成功地讓日本工業化了，但中國沒有，俄羅斯沒有，鄂圖曼也沒有，這三個病夫國家，都曾經是不可一世的帝國，但直到今天，都還在追尋現代化的道路。什麼是現代化？工業化就是現代化嗎？要怎麼達到現代化？問題很大。在我看來，現代化就像作畫一樣，要怎麼樣畫出像梵谷、畢卡索一樣的名畫呢？「很簡單」，你先變成梵谷、畢卡索，就可以畫出名畫了。所以你要怎麼有現代化的國家？你看這些現代化國家有什麼，你變成他們那樣就成。這也是岩倉使節團的結論，但日本的明治維新，並沒有做到黑格爾說的「歷史終結於民主自由」，而事實上成功地走到歷史的終點國家，在人類歷史是少數而不是多數，美國、英國(及其白人多數的前屬地如加拿大)，加上西歐的幾個國家是第一波，二戰後的日本、德國是一波，軍事戒嚴結束後的台灣、南韓是下一波，蘇共倒台後的中、東歐則是最後一波，再來就沒有了。因為這個民主自由的體制始終是不穩定的，不穩定的原因是不安全，內在的資源和權力鬥爭，外在的圍堵和侵略戰爭，時時威脅這個體制，要到大英帝國和美國成功地把安全穩固地建立在民主自由的體制上，這個歷史的終點才有可能。

所以，不能現代化的國家，就是因為有障礙，或是沒有可能的路徑讓他們走到自由民主的均衡終點，但達不到現代化，就有「落後就要挨打」的焦慮，於是這些慘遭毆打或是即將被打的落後國家，不得不積極地想方設法，就算沒有路，也要硬開一條路出來。從很多的角度來看，明治維新裡的諸多要角，和布爾什維克黨人一樣，他們的目標都是要讓國家快速現代化。但後幕府的日本和後沙皇的蘇聯，都連自由民主的終點很遠，體制上都是不健全的，但最後都「成功」地工業化，這個發展和「人」有極大的關係。唯有用「人」的角度來解釋，才能看清為什麼西鄉、大久保、伊藤的日本，遠遠超過近衛和東條的日本，伊藤博文絕對不會讓日本出現需要挑戰美國的瘋狂主張。而也是因為這些「歷史突變」出來的維新志士，有著不世出的才能及愛國的熱誠，才能讓日本維新不到三十年就打敗中國這個文化祖宗，不到四十年就打敗俄羅斯這個白人國家，但之後就沒有了，反而得靠美國的佔領才真正變成現代國家。傑出領袖產生傑出國家，那是無法現代化國家的一時解法。

史達林也有他自己的岩倉使節團，在他的腦海裡，他清楚地知道進步國家有什麼。美國的農民產出又大，生活又輕鬆，那是因為他們大面積耕作，他們用農機。俄羅斯的上億農民，要達到美國的地步，那就要強制集體化，唯有集體化才有夠大的耕種面積，才有使用農機的可能。而農機和所有其它工業化的產品，如汽車、飛機、坦克一樣，要在巨大的工廠裡用資本密集的機器生產，沒有藍圖、沒有機器，就先買、先偷，工業化需要工程師、科學家，所以要有普及的教育，嚴格的考試，選取工業人材，等到建立了自己的人材庫，就可以設計自己的藍圖、蓋自己的機器。史達林完成的蘇聯工業化，如果不管人命和物質成本，那是了不起的成就。以中國現在的工業生產能力來看，到現在都沒有能力設計自己的航母、新世代戰機，就不得不佩服史達林建立的工業化成果。但社會主義是個死胡同，人類的經濟活動，要能達到一個又一個的新高點，得靠著自由的人們努力和發想，不是靠官僚計劃出來，計劃經濟沒辦法計劃出電腦、網路和iPhone，因為他們沒有市場來剌激人的自由創意，沒看過的東西，當然計劃不出來。但計劃經濟更大的問題是，他們永遠到不了歷史的終點，歷史的終點是人的自由，政治和經濟的自由，只要到不了那個終點，內部和外部的緊張，就永遠是個阻滯前進的瓶頸。

所以只要中國共產黨在中國執政的一天，中國就不可能現代化，不管你蓋再多的高樓、高鐵，不管你跟著美國發展多少的AI科技，中國都不是現代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