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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ake_v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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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where between dre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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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ke

@yakewv

3 days ago

梦—-丸子杨浦大桥悬在半空。两百多米高的红色主塔没入灰白色的浓雾，桥不见头，也不见尾。桥面上挤满了下班的车辆和行人，刹车灯连成一片死气沉沉的暗红。没有鸣笛，没有交谈，只有车轮碾过沥青路面的轰鸣，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呼吸。我靠在中段的钢铁护栏边，手里拎着一根鱼竿。从六十米高的桥面垂钓黄浦江，鱼线长得看不见尽头，一直垂进下方混沌的雾气里。周围走过的人眼神空洞，没人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一截早就焊死在桥上的生锈铁管。脚边放着一个没有标签的铁盒。我揭开盖子，一股极其腥臭的腐泥味直冲鼻腔。盒子里装着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丸子，灰白色，表面布满蚯蚓状的暗红纹路。手指捏上去的时候，它甚至在指腹下轻微跳动了一下，像一颗刚挖出来的冷血动物心脏。我没有把丸子挂上鱼钩，而是抓起一把，直接翻过护栏撒了下去。灰白色的丸子坠入浓雾，消失不见。三秒后，桥面上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汽车引擎熄火了，行人的脚步停下了。连江风都死在了半空。我低头往下看。桥下的雾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原本只有几百米宽的黄浦江，此刻竟然没有了对岸。浦东和浦西的摩天大楼全都不见了，整座杨浦大桥变成了一座孤悬在无边汪洋之上的钢铁祭坛。水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气泡。江水开始变色。起初是浑浊的土黄，紧接着，水底深处像是裂开了一道深渊，大股大股浓稠的黑褐色浆液翻涌上来，短短几个呼吸间，整片海域般的江面彻底化作了腐败的暗黑褐色。水体变得极其粘稠，翻滚时不再有清脆的水声，而是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就像一锅正在熬煮的沥青与陈年淤血。水底传来了咀嚼声。 “咔嚓、咔嚓。” 声音不大，却顺着几十米长的鱼线，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虎口上。鱼竿猛地往下沉了一下，紧接着，鱼线崩断，在空中抽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就在鱼线断裂的同一秒，整片黑褐色的江面沸腾了。水面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旋涡，随后，一道足有百米高的黑褐色水墙从江心拔地而起。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浪花，浑浊的水墙里裹挟着无数沉江多年的枯枝、生锈的铁锚、烂泥，还有无数张在水膜后方若隐若现、张大嘴巴的惨白人脸。巨浪遮蔽了天空，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居高临下地砸向杨浦大桥。桥上静止的人群终于发出刺耳的尖叫。有人弃车逃跑，有人死死抱住路灯，但在那堵移动的深渊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轰——！” 黑褐色的狂潮彻底吞没了桥面。钢铁护栏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几十吨重的公交车、小轿车连同数以百计的活人，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就被卷入其中。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被粘稠的黑水堵回了喉咙里。我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股足以摧毁钢铁的狂暴黑流，在距离我鞋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裂成了两半。高达数米的水墙从我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甚至没有溅湿我的衣角。我像是一块被深渊彻底排斥的礁石，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在黑水中挣扎、下沉，他们的手指拼命抓向我的衣袖，却在触碰到我周身空气的瞬间被水流扯断、吞噬。不到十秒钟，潮水退去。桥面上只剩下湿漉漉的黑褐色淤泥。车没了，人没了，整座长达数公里的杨浦大桥空无一人，死寂得只能听见黑水顺着桥面裂缝滴落的声响。我缓缓转过身，趴在唯一完好的那一小截护栏上，低头看向江面。江水已经彻底平息，如同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子。而在我正下方的水底，一团庞大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那团黑影太巨大了，它的轮廓从大桥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宽度几乎塞满了整条航道。随着它不断逼近水面，黑褐色的江水被无声地向两侧推开。最先刺破水面的，是一排排足有卡车大小、布满绿锈与死人藤壶的灰黑色骨刺。紧接着，是一条宽阔得如同广场般的脊背。那是一条鳄鱼，或者说，是某种长着鳄鱼形态的远古尸骸巨兽。它的鳞片呈现出腐肉般的暗灰色，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都卡着刚刚被卷入水中的汽车残骸与断肢。巨兽停在了距离水面半米的地方。然后，在我脚下正对的位置，两扇足有房屋大小的惨白眼睑缓缓向两侧滑开。那是一双没有瞳孔、浑浊发黄的巨眼。眼球表面爬满了粗大的紫黑色血管，正死死地贴在水面之下，一动不动地仰视着桥上的我。在那双眼睛的倒影里，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能看到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盒丸子。江面上浮起一串巨大的气泡。气泡炸开，送上来几件刚刚落水者的衣服碎片，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消化液酸臭。巨鳄缓缓张开了嘴。黑水顺着它深不见底的咽喉倒灌进去，密密麻麻的利齿间，还挂着半截没有完全吞下的红色车身。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也没有撞击桥墩，只是保持着张嘴的姿势，静静地仰望着我。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盒。盒子里还剩下三颗丸子，此刻正在剧烈地跳动，渗出暗红色的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