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小手

世界的词语是森林

[无垠小手 @windsleeping_]

我太天真了，痛苦不会过去，永远不会过去。但从现在开始，这种感觉令我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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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意味着时间从一条枯燥的线变成了一个有弧度的浴缸，即使行走的速度没有变化，却总是走着走着就忽然进去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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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解决问题，眼下的我更希望我爱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恒久地存在于身边，我希望通过牺牲一个完美的抽象概念，转而获得一个更加真实的情感体验。这种体验大概率是残酷的、破碎的、充满遗憾的，我需要接受，我需要宽容。因此或许到头来我还是输了。爱像一张注定会卷边的陈旧贴纸，此刻我只想尽力抓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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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家里的电视一直亮着，或者爱人就在隔壁的房间，或者有一只小猫从容地在客厅散步。我的视线就是我所占有的全部空间，我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总有一样事物可以一直存在，用它的坚定笼罩住疲倦成一滩烂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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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此迷恋通过交谈而解决那些困扰我们已久的世界难题，我们从天亮聊到天黑，似乎真的想从彼此的头脑中照见某些足以改变世界的精神火花。但实际上我们如此平凡，我们羞于承认我们脆弱的大脑仅仅是满足于这种谈话本身、满足于渺小的我们被彼此看见的一瞬间，仿佛它比我们自身更能证实我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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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那些扰乱我的东西，它们每次都是不请自来，在我的脑海里翻箱倒柜，把手伸进每一个夹层，无比准确地揪住最那条最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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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长期亲密关系就像进行科研工作，一切都在偏离原本的目标，可是一切似乎又都在靠近某个终极的所在，于是欢乐开始涌现，夹杂着反反复复的痛苦。有时候走一步退两步，第二天早上又突然前进了十步，而这十步也会随时清零，变成漫长时间里徒劳的努力。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再没有什么能够挑战你们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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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我这种成长经历的人，几乎是难以抗拒的、无法避免的不去妒忌别人，妒忌那些无所顾忌的、轻飘飘的欢乐。那些所谓心思简单的人们拥有的何尝不是这世上最纯粹的幸福！他们只是为哭而哭，为笑而笑，不像我，总是哭着笑，笑着哭，一张脸哭笑俱怆，一看就可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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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三月的燥感开始延宕到四月，我的睡眠又变得很差，明明很想睡了，却总好像随时做好准备下一秒就冲出窗外。我想做什么呢，想扑到一棵树上，想被风穿过身体，想和人一刻不停地交谈，想利用这样精神焕发的假象制造出一些什么，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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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真实的生活永远比梦好，梦里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都像一场我无能为力的降临，而真实的生活允许我挣扎、反抗、用全部力量摸爬滚打，我总有能力和它较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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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一直浸泡在一种令人难过的感觉之中，它不至于将我淹没，却只能容许我在它里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走。我战战兢兢，生怕在里面摔倒，仿佛那样会让它轻易获胜，可我又会绝望地想起，无论如何这双肿胀的双脚也撑不了太久。这种局促的感觉太过强烈，让我时常无缘无故觉得羞愧，甚至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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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练习，深呼吸几次，想象自己回到了那个房间门口，而我身后站着爱人和朋友。我想象他们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我推开门，再次见到沙发上孱弱的他，我对他说，我也很难过，可你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的责任。然后我走出房门，爱人紧紧拥住我，朋友先于我流出我的眼泪，我从未对我拥有的一切如此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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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多了，又做了重复的梦。梦里他和另一个令我愧疚的形象重叠在一起，那画面太诡异，导致我直接惊醒了。一瞬间我感觉极其无助，以为这个噩梦又要支配我很久，可随着不断深呼吸，随着我现在敲下这些字，我开始意识到似乎所有曾经或正在支配我的都是在利用我的愧疚感，我很兴奋，我终于有能力抓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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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物质并不能够打败我，但却可以打败他。因此在有关他的噩梦里，他总是怨恨地看着我，有时捧着面包吃，有时面包也没得吃，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沉默来让我愧疚。之所以叫噩梦，是因为梦里我确实能感受到愧疚，那份本应属于他对于我的愧疚，在梦里统统跑到我这儿来了，这让我更加厌恶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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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独居的时间已经快一年，我也几乎没有做过任何非常规的事情，比如整天裸体，比如在家唱k，比如深夜爬起来吃夜宵，甚至睡懒觉都很少。我还是谨慎地保持着一个相对正常的生活习惯，对任何出格的事情严防死守，我的大脑就像一个内置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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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写作也很少，我在有意减少之前近乎疯狂的表达欲，想留一些东西给自己。这样训练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我已经不会再强迫自己写东西了，我只是用力感受那些灵感穿过大脑的时刻，然后停在这里，让它成为我和我之间的秘密。而现在这个空间也成为了我主体性的来源，我感觉自己正重新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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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阅读效率最高的时候都是在咖啡厅，一杯咖啡一个下午，不太厚的书很快就能读完了。这样的阅读让我心里少了很多负担，说起来有点像快餐式恋爱，不去管什么大部头书单，随手拿一本读起来，和它有关的回忆就被留在不同城市的咖啡厅里。我开始享受这样的时刻，于是我知道我终于变成了一个更放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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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不算太好，对事物的感知也有些迟缓，因此当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某个早就被大脑融解的瞬间时，事物的界限已经如此模糊，我亦漂浮在那些碎片之间茫然不知所措，唯独真实到不能更真实的是那种回忆的氛围，它远比其发生时更加深刻。我想我总是站在此刻遥远的距离才能用心审视它，这是一种无用的清醒。

[无垠小手 @windsleeping_]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用蹩脚的语言说着别人的话，赔笑脸，装坚强，以消融自我的方式粉饰太平，我再也不要这样了！我不要再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我需要在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停止说话，我需要在想离开什么的时候转身就走，我不要再为任何人的情绪买单了，天知道那是我多么不擅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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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trees1983 抱抱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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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欣喜若狂的哀伤的沮丧的真实的瞬间，我曾无比投入地沉浸其中，并且此后也决不会放弃这种体验。我是可以品尝痛苦的人，因此快乐对我而言就像刀背的触感一样深刻，这是我唯一的天赋，我为此而感到自豪。

[无垠小手 @windsleeping_]

我现在可以确认，我无法成功的原因就是我实在没有什么欲望。我不想打败任何人，也没有太多物质需求，即使一度也很想做出点什么，完成伟大的事业，但我发现我最终的幸福感仅仅来自于那些念头浮现和写下的瞬间。我是个懒惰且知足的人，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一个平庸的人生就足以实现我的全部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