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新時的講台「長袍」?
上一篇談到,卡爾.巴特《講道學》裡的 Originality,用「原初性」來強調講員首先要與神的話相遇。但我覺得可以翻譯成「原創性」,如此更貼近裡面相當一部分的內容。
只是巴特說的「原創」,跟我們今天理解的創新不太一樣,他真正關心的,是站在講台上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這個人」在講道。這樣的理解和思考在AI 時代顯得非常適切。
巴特說,講員是按照他本來的樣子蒙召的,帶著他們各自的特質與生命歷史(characteristics and histories)。神沒有呼召一個抽象的「講員」,也沒有要求誰上台以後變成另一個人。他說:「牧者不要扮演��個角色」,不必穿上聖經人物的衣服,也不用努力成為另一個路德、加爾文、先知或異象家。巴特甚至覺得這樣的講道會變成一種可笑的表演,因為神呼召的不是路德,是你。
後面他說得更直接:「講章必須具有獨立性。」這種獨立當然不是脫離聖經,而是不依附在另一個講員的人格與聲音之上。所以他又說:「說你自己的語言!不要披上迦南方言那件王袍,也不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小路德」。這裡的「迦南方言」應該是諷刺那種刻意模仿传统宗教语言、教会套语和屬靈黑話的講道語言。
最後留下一句很有畫面的話:「我們不可穿著借來的長袍演戲」(We must not slip into comedy in borrowed robes。)
巴特當然沒談過 AI,這一節甚至也不是在討論今天著作權意義上的抄襲,但 AI 的出現,恰恰讓他的問題變得更尖銳。今天只要下幾個指令,就能得到一篇結構完整、釋經清楚、語言流暢的講章,甚至可以要求它模仿某位知名講員的風格。因此,要問的事:站在講台上的長袍是誰的?那個聲音,是誰的?
巴特強調,講員首先應該是那個被神的話審判、帶向悔改、被神的話擊中的人。講道從來不是把一篇「正確的內容」送到會眾面前,而是一個自己先聽見的人,再向別人作見證。
所以 AI 時代講道的原創性,不能只用文字查重率來判斷。就算沒有抄襲,就算每一句都是重新生成的,我們還是得思考:這篇講章有沒有真正經過我?這段經文是不是先向我說話,我有沒有被它質問、審判、安慰?這是不是我真正聽見、相信,也願意負責任地向眼前這群會眾說出來的話?
如果沒有,那麽即使 AI 生成的內容完全正確,我們稍作修改之後就帶上講臺,也可能只是換上了 AI 時代另一件漂亮的「借來的長袍」。
AI 當然可以成爲講道預備的助手,却不應該成爲講員的替身。因爲在講道形成的過程中,有些東西始終無法外包,那就是對經文聆聽、經歷,以及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