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才是大老虎 @lingang_luo - Twitter Profile

大军弟兄，其实原因没那么复杂。经济不是决定性因素，因为经济条件主要决定的是生一个还是生多个，而不是生不生。“文化失败”也不只是中国的问题，而是全世界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我在推特上看到，许多身在海外的五六十岁女性，儿女已经成年，经济条件也算不错，却仍然后悔自己结婚生子，遗憾家庭束缚了她们探索人生更多可能性的自由。这里面有些是关于诗和远方的浪漫想象，也有一些是对更高个人成就的渴望。她们尚且如此，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后现代虚无主义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大杂烩，但在实践层面却极其简明：人生没有预先给定的目的，个人感受和自我实现便成了最高尺度；稳定而长久的责任，则被视为对自由的限制。因此，“无负担的人生”被设定为默认的人生观，尽量避免承诺、摆脱长期责任，反而被视为成熟和人间清醒。传统人生观恰好相反。它并不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保留尽可能多的选择，而认为选择本身就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并在婚姻、生育、养育与工作中承担具体责任，由此建立长久的关系，磨炼人的德性，最终完成人格的发展与完善。承担负担并不天然具有价值，但一个人若拒绝一切负担，也就拒绝了许多只能在责任中获得的爱、成长与意义。小红书上的许多流行话语，正是这种人生观的日常版本：“人生是旷野”“先爱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不婚不育保平安”。单独进行功利分析，每句话都有几分道理；组合起来，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避责哲学：工作不能内耗，婚姻不能降低生活质量，孩子不能挤占个人空间，任何长期关系一旦带来痛苦，就要重新追问值不值得。但婚姻和生育本来就意味着不可撤回的承诺、长期劳作与自我克制。在许多年轻人看来，这不叫成长，只叫“没苦找苦吃”“没苦硬吃”。别说毫无传统德性根基的新生代，就算许多年轻基督徒，无分男女，也深受这种小红书式人生观的影响。他们在教义上承认舍己、委身和圣约责任，落实到婚姻、生育与教会生活中，却仍然以个人感受和生活质量作为最终尺度：凡是让我疲惫、委屈和不快乐的关系，便怀疑是否值得继续；凡是妨碍自我实现的责任，便倾向于解释为不适合自己的“呼召”。若没有较成熟的基督徒，以舍己爱人的生活实践托住信念，信仰就很容易退化为一种文化消费：只接受安慰、医治和身份认同，却拒绝顺服、忍耐与担当。这种观念虽然经过小红书的本土化包装，文化根源却主要来自欧美的后现代主义、表现性个人主义与治疗主义文化。它们共同把忠于外在真理、履行既定责任的人生，改造成不断发现自我、表达自我和满足自我的人生。这样的人未必完全没有信仰，但他最终信仰的仍然是自己。这才是生育意愿极低的深层原因。只要责任被理解为束缚，孩子被理解为负担，再多补贴也只能让原本愿意生的人多生几个，很难改变抱持“无负担人生”者生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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