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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鄙恶毒不是勇敢——略论基督徒的公共表达不时有同道或传道人讥讽我，说我“越来越取悦于当局的口味”，是“‘保暖’思生存，理解！”。听到这种话，我并不愤怒，只觉得有些悲哀。那些自诩活在真理中的牧师传道人，竟然连圣经常识都抛诸脑后。如果真的回到圣经和改革宗信仰指南，对于基督徒——尤其是牧师和传道人——的政治表达与公共言行，其要求从来不是宽松的，而是相当严格，甚至称得上严厉。圣经《罗马书》十三章清清楚楚地吩咐：“人人都要服从执掌权柄的，因为所有的权柄都是出于上帝……该惧怕的，就惧怕他；该尊敬的，就尊敬他。”彼得也教导信徒：“务要尊敬众人，亲爱教中的弟兄，敬畏上帝，尊敬君王。”圣经从来没有把粗俗辱骂、轻蔑羞辱掌权者，当作勇敢或属灵成熟的表现。这种原则，也被改革宗系统地写进了《威斯敏斯特信条》。第二十章《论基督徒的自由和良心自由》明确指出，基督徒的自由绝不是放纵犯罪、破坏合法秩序的借口；第二十三章《论政府官员》则进一步规定，即使官员是不信者，其合法权柄仍然不可因此废弃，信徒应当因着良心的缘故顺服其合法权柄，并尊敬其职分；凡以基督徒自由为名，反抗合法权柄、破坏社会秩序者，不但应受国家法律追究，也应受教会纪律约束。当然，这种顺服并不是绝对服从。改革宗始终坚持《使徒行传》5章29节的原则：“顺从上帝，不顺从人，是应当的。”当政府命令人与上帝的诫命直接冲突时，基督徒应当拒绝顺服，并甘愿承担后果。但除此之外，基督徒始终应当保持敬重、克制和诚实，而不是任由政治激情支配自己的舌头。因此，这里的顺服和敬畏，在某些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眼里，被污名化为“奴性”；然而，无论是清教徒先贤的政治智慧，还是现代文明社会的经验，都告诉我们：这恰恰是为了维护良心自由。因为真正自由的人，并不是想骂谁就骂谁，而是能够约束自己的口舌，不让愤怒和仇恨奴役自己的心。让我们暂且放下神学，回到最朴素的生活常识。如果你想和一个孔武有力的人论个理，你是先把他痛骂一顿、威胁一通，再去讲理；还是有礼有节、有理有据地去讲理？在哪种情况下，你得到的利益更多，受到的伤害更少？任何智力健全的成年人，都知道答案。面对任何掌握公权力的人，道理也是一样。今天许多所谓的反对者，平日里躲在网络背后骂骂咧咧，提到官员便气焰嚣张、喊打喊杀，仿佛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实却极其诚实：当一个真正的警察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他即使不是毕恭毕敬，也一定会相当收敛。无他，因为对方手中掌握着现实公权力，可以依法影响你的自由、财产乃至刑事责任。正因如此，一个真正成熟的人，首先会确保自己在礼节上无亏，在法律上无过，在道理上无瑕，然后才理直气壮地去据理力争。否则，很容易因为口舌之快付出代价。这不是奴性，而是文明社会最基本的理性。事实上，如今网络上敲击键盘、高喊推翻与清算的“反贼”何止十万、百万？然而，到了现实世界，敢于在警察面前展现出哪怕一丝网络上那种“喊打喊杀”气魄的人，恐怕连十个都找不出来。这种网络上的狂热与现实中的退缩，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更令人遗憾的是，这种粗鄙化表达，甚至已经污染了部分基督教公共空间。近些年来，美国以及海外华人圈，确实出现了一些所谓牧师、传道人或福音意见领袖。他们在讲台上讲仁义与圣洁，在网络上却污言秽语。一边传播各种未经证实的政治阴谋论，一边把辱骂政敌、羞辱掌权者、夸张渲染政治冲突，当作自己捍卫真理、反共的勋章。仿佛言辞越恶毒，越显得自己勇敢；情绪越激烈，越证明自己属灵。这种现象，与圣经的要求恰恰背道而驰。反对一个不义的制度，并不会自动使一个人成为义人；说真话，也不意味着可以放弃真理要求的品格。一个人若为了捍卫真理，却不断使用谎言、辱骂、羞辱、阴谋论和煽动性语言，那么他虽然可能反对了某一种邪恶，却同时又在培养另一种邪恶。政治和社会的改良，从来不是靠情绪宣泄和毫无节制的羞辱来完成的。如果一群人连最起码的道德修养、言行庄重和常识理性都不具备，却整天幻想着靠骂街建立一个他们口中的“良善社会”，那我的建议是，他们不如先去缅北那种毫无秩序的原始丛林里杀伐一番，先用实力割据一块土地称王，倒还算得上几分言行合一。否则，躲在安全的屏幕后面，躲在政治或宗教话语的包装之下进行政治口嗨，不过是一种廉价的自我感动与无能狂怒。真正的顺服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对上帝主权的敬畏。真正的节制不是出于怯懦，而是出于成熟的品格。真正有力量的反对，也绝不建立在市井的唾沫星子上，而建立在事实、逻辑、道德和不可动摇的节制之上。我不是取悦任何当局，而是竭力约束自己的言语，使它符合圣经与改革宗信仰的规范。粗鄙恶毒不是勇敢，辱骂掌权者也不是属灵；真正的勇敢，是在敬畏上帝、尊重秩序的前提下，坚持真理、维护良心，即使面对权势，也始终保持诚实、节制与尊严。这才是基督徒应有的公共见证。